他就这么靠着冰箱门,大口喝着啤酒,啃着冰冷的炸鸡。

油脂沾了他的下巴和手指,但他毫不在意。

目光空洞地望着对面墙壁上剥落的墙皮,机械地咀嚼着。

电视里正在播放着夜间新闻,女主播的声音甜腻而虚假,报道着遥远地方的战争和政客的丑闻。

多克瞥了一眼屏幕,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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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光鲜亮丽的世界与他无关,他的世界只剩下这间肮脏的公寓、下一次不知内容的交易、以及如何用酒精和垃圾食品麻痹自己。

几口啤酒下肚,身体的疲惫感似乎缓解了一些,但心里的那片空洞却越来越大。

他想起了在坎大哈的沙漠,想起了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和队友的惨叫,想起了自己为什么选择逃离,又为什么会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但他很快甩了甩头,把这些不受欢迎的念头驱散出去。

想这些没用,只会让自己更难受。

他又开了一罐啤酒,狠狠灌了下去。

公寓里只剩下他咀嚼食物、吞咽酒液以及电视里传来的无关紧要的噪音。

窗外,城市的霓虹依旧闪烁,但光芒照不进这个被遗忘的角落。

约翰·多克,这个前海军陆战队员,现在的逃兵和违禁品分销员,沉浸在他短暂而廉价的放纵里。

他只知道,今晚的交易很“安全”,他又能多撑一段时间了。

至于明天?明天再说吧。

冰凉的啤酒灌入喉咙,却像汽油浇入了内心深处的余烬。

最初的麻木感过去后,一股灼热猛地从胃里翻腾起来,直冲头顶。

多克的眼睛开始发红,视线变得模糊,狭小肮脏的公寓开始扭曲、旋转。

那些被他用酒精和浑噩日子强行压进记忆深渊的东西,随着酒劲,如同腐烂沼泽里冒出的毒泡,一个个狞笑着破裂开来,将恐怖的景象喷射进他的脑海。

首先是几乎能烤焦肺叶的、裹挟着沙砾的热风。

坎大哈的阳光毒辣得能剥掉一层皮,防弹衣下的作战服永远被汗水浸透,黏腻地贴在身上,散发出馊臭和恐惧混合的味道。

然后是永恒不绝的、撕裂耳膜的声响!

IED(简易爆炸装置)在车队前方轰然爆炸的巨响,震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移位!

M4卡宾枪疯狂扫射时的哒哒声!队友中弹后发出的、不似人声的惨嚎!还有无线电里嘈杂混乱的呼叫和咒骂!

烧焦的橡胶和金属味,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还有…还有烤肉的味道…那是被烈焰吞噬的悍马车里飘出来的…

“不…停下…”

多克痛苦地捂住脑袋,手指深深插入头发,试图阻止那些画面。

但记忆的洪水一旦决堤,便势不可挡。

最狰狞的那一幅画面,如同高清慢镜头般,在他眼前反复播放——

那个破败的土坯房门口。一个瘦小的、穿着破旧长袍的阿富汗男孩,大概只有七八岁?

惊恐地睁大着那双深褐色的、如同受惊小鹿般的眼睛。

他手里好像拿着什么…一个玩具?一个破罐子?

命令是什么来着?好像是…“他手里拿的是炸弹!…” 神经高度紧绷,恐惧和杀戮本能压倒了一切…

枪口喷出火焰。

那么近的距离。

子弹的动能轻而易举地…

噗嗤。

一种难以形容的、湿漉漉的闷响。

那不是击中硬物的声音,而是撕裂柔软事物的、令人极端恶心和战栗的声音。

男孩像一片被狂风折断的枯叶,轻飘飘地向后倒去。

他手里的东西摔在地上,碎了——那……只是一个破旧的陶罐。

那双大大的、褐色的眼睛里的光芒瞬间熄灭了,只剩下空洞和难以置信。

鲜红的、滚烫的液体迅速在他破烂的长袍前襟蔓延开来,染红了一片尘土。

强烈的、生理性的恶心感瞬间攫住了多克。

他胃里翻江倒海,几乎要当场呕吐出来。

那不是因为血腥,而是因为他剥夺了什么…某种极其脆弱、极其不该被摧毁的东西。

那种触感,通过枪身,似乎隐隐传递到了他的手上,黏腻而罪恶。

女人的哭喊声。凄厉、绝望、撕心裂肺,像一把钝刀子在切割灵魂。

从旁边的屋子里冲出一个蒙着面纱的女人,扑倒在男孩小小的身体上,发出的那种足以让石头落泪的哀嚎。

整个村庄似乎都回荡起那种绝望的哭喊和咒骂,用的是他听不懂的语言,但其中的痛苦和仇恨,穿透了一切文化隔阂,像毒刺一样扎进他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