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些都没有,那金色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干净的、沉甸甸的空,像他每次过年时看着叔叔婶婶和路鸣泽围在餐桌旁,自己蹲在厨房啃冷馒头时的感觉。

父母在外国,说是工作忙,一年到头没个电话,偶尔寄来的包裹里只有教辅书和以美金记的生活费,连张写着“想你”的纸条都没有。

叔叔婶婶嘴上不说,可眼神里的嫌弃藏不住,路鸣泽更是把“路明非是个拖油瓶”挂在嘴边。

他早就习惯了这种“像隔着层玻璃”的日子,习惯了自己跟自己玩,自己跟自己较劲,可从没想过,这种感觉会变成实实在在的颜色,映在眼睛里。

“这啥啊……”他抬手戳了戳自己的眼角,指尖冰凉,“我这衰仔配上黄金瞳,就像给烤肠抹鱼子酱,离谱到家了。”

死侍的黄金瞳是要杀人的,他的呢?用来半夜照镜子吓自己?还是看漫画时能看清作者的签名?

他忽然想起记忆碎片里那个叫他“哥哥”的声音,清亮亮的,带着点撒娇的黏糊。

如果那声音的主人看见他这双眼睛,会吓哭吗?还是会凑过来说“哥哥你的眼睛像星星”?

“咕嘟。”

茶水在杯子里晃了晃,打断了他的胡思乱想。

路明非猛地抬头,对上老头看过来的眼神。

老头没喝茶,就那么端着杯子,浑浊的眼睛里映着月光,也映着他脸上的慌张。

刚才在便利店时那点锐光不见了,只剩下种了然的平静,像早就知道水面会映出什么。

“看够了?”老头慢悠悠地开口,把自己那杯凉茶往石桌中间推了推,“不止这些。”

路明非的心跳漏了一拍。

不止这些?

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又捏了捏胳膊,没长鳞片,没冒尖刺,还是那个瘦得像根豆芽菜的少年。

可老头的语气太笃定了,像在说“你书包里有本漫画”那么平常。

槐树叶突然“沙沙”响得厉害,夜风卷着院子里的青苔味扑过来,凉得他后颈发紧。

水面的涟漪渐渐平息,那双黄金瞳在月光下看得更清了。

这到底是……什么?

他张了张嘴,想问的话堆在喉咙口,最后只憋出一句

“老爷爷,我……我是不是得去医院看看?”

老头“嗤”地笑了声,枯瘦的手指敲了敲石桌

“医院可治不了这个。”

他顿了顿,拐杖往地面“笃”地一点,声音沉了沉

“你不是普通的学生,路明非。”

月光恰好从槐树叶的缝隙漏下来,落在老头的对襟褂子上,磨毛的袖口泛着点白。

“你身体里藏着的东西,比刚才那只死侍,厉害得多。”

“啊?啥意……”

他忽然感受到不对劲,最后一个字还没吐出,他就跪了下去

膝盖砸在青石板上的瞬间,发出“咚”的闷响,像块被摔的脆骨。

路明非整个人往前栽去,手掌撑地时,指节被碎石硌得生疼,可这点痛根本算不了什么

真正的剧痛正从骨头缝里往外钻,像被人塞进了烧红的铁丝,又像有无数只蚂蚁在啃噬骨髓,冷热交替的痛感顺着血管流遍全身,连指尖都在抽搐。

“呃啊——”

他想撑着站起来,胳膊却软得像煮过的面条,刚抬起半寸就重重砸回地上。

视野里的石桌、槐树、月光,全都在旋转,像被扔进了滚筒洗衣机,耳边嗡嗡作响,只有身体里炸开的痛感无比清晰。

“这什么情况啊……玩不起是吧……”他疼得龇牙咧嘴,声音抖得不成调,“打游戏被坑就算了,现实里还来这套……就因为我晚归了俩小时?至于吗?”

黑色的鳞片正从脖颈往手腕爬,边缘泛着金属冷光,像焊在皮肤上的铁甲,每长一寸,皮下就传来撕裂般的疼。

他能感觉到那些鳞片在动,带着种陌生的、想要冲破皮肤的力道,连带着心底的暴戾像野草疯长

想砸东西,想嘶吼,想把眼前的一切都撕成碎片。

“疼死了疼死了……早知道这样,还不如回家挨婶婶骂呢……”

他一边倒抽冷气,一边碎碎念

“至少骂不疼啊……这是要变异成小龙虾吗?还是穿山甲?我这细胳膊细腿的,披鳞片也太不搭了吧……”

他蜷缩在地上,像条离水的鱼,鳞片已经蔓延到脸颊,冰凉的触感蹭着地面,更添了几分诡异。

脑子里像有群疯狗在撕咬,理智的弦快绷断了,可嘴里还在不依不饶地吐槽

“要变也变个帅点的啊……这黑黢黢的,晚上出门都不用开灯了……打架能当盾牌不?防不防酸液啊?我下午刚被怪物喷过……”

老头原本端着茶杯的手顿在半空,看着满地打滚还不忘碎碎念的少年,脸上的平静碎了大半,露出点无措的尴尬。

他挠了挠后脑勺,枯瘦的手指蹭过对襟褂子上的褶皱,像是在琢磨该怎么对付这又痛又碎嘴的状况。

“行了行了,别念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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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头叹了口气,指尖突然涌出团跳动的红光,像攥着颗小小的太阳

“再念下去,你那点理智都要被戾气啃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