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苦头陀

“这里要是被发现了,被官兵,或者被刘瑾的暗探摸过来……”

他没说完。

但意思,不言而喻。

风三娘只觉得肩膀上。

仿佛瞬间压下了千斤重担。

沉甸甸的。

压得她呼吸都滞了一瞬。

这不是让她去冲锋陷阵。

而是把后背。

把最脆弱、最要害的部分。

完完全全,交给她来守护。

这种信任。

比让她去杀一百个敌人,冲一千次锋,都要重。

重得多。

她下意识地。

看了看坐在椅子上,虽然看似镇定,但脸色依旧残留着苍白,手指无意识护着小腹的陈月蓉。

又看了看陈月蓉那比自己明显大一圈的肚子。

那里面的小生命,是赵沐宸的血脉。

也是……自己未来孩子的兄弟或姐妹。

一股滚烫的热流。

混杂着江湖儿女的义气,即将为人母的柔情,以及被如此重任激发的豪情。

猛地冲上风三娘的心头。

她一咬牙。

那股子黑风寨大当家的泼辣与悍勇,又彻底回来了。

眼睛瞪得溜圆。

“行!”

她重重吐出这个字。

“包在老娘身上!”

“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

“只要铁柱他们还有一个能站着喘气的。”

她指着地面,一字一顿。

“谁也别想踏进这庙门半步!”

“更别想动妹子和孩子一根汗毛!”

陈月蓉闻言。

一直平静如水的眼眸,终于泛起了明显的涟漪。

她扶着桌子。

有些艰难地站起身。

不是因为累,而是出于一种郑重的姿态。

然后。

对着风三娘。

盈盈一福。

动作标准,优雅,是标准的宫礼。

“姐姐高义。”

“月蓉……感激不尽。”

“这里,和孩子,就托付给姐姐了。”

这一声谢。

这一拜。

是真心的。

没有任何矫饰,没有任何算计。

也彻底打破了两人之间,那层看不见的、因出身和经历不同而产生的隔阂与试探。

风三娘连忙上前,一把扶住陈月蓉。

“妹子你快坐着!”

“俺是个粗人,受不起这个!”

“你放心养着,外面有俺!”

她的声音有些发哽。

眼圈甚至有点红。

安排好了一切。

细节又反复推敲了几遍。

赵沐宸走到那扇破败的窗边。

伸手。

推开一条狭窄的缝隙。

立刻。

更猛烈的、带着湿寒水汽的风,呼啸着灌了进来。

吹动了他的鬓发。

外面的风更大了。

呜咽着,席卷过荒野,摇动着远处模糊的树影。

不知何时。

浓重如墨的乌云,已经完全遮蔽了天空。

月亮。

星星。

全部消失不见。

整个大都城。

以及城外的这片荒野。

陷入了一片纯粹的、死寂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之中。

但这无边的黑暗之下。

早已是暗流汹涌。

杀机四伏。

赵沐宸的嘴角。

缓缓勾起一抹邪魅的、冰冷的、带着无尽嘲讽的笑意。

“今晚。”

他低声说道,声音只有自己能够听清。

“咱们就给这大元朝的皇帝。”

“给那老太监刘瑾。”

“给所有等着看戏的人。”

“唱一出好戏。”

“让他们知道知道。”

他的眼神锐利如刀,仿佛已劈开黑暗,看到了那座巍峨而森冷的皇宫。

“什么叫请神容易……”

“送神难!”

他回过头。

最后看了一眼屋里的两个女人。

火光跳跃。

映着陈月蓉苍白却坚定的脸,雍容华贵,智计百出,是他灵魂的知己与羁绊。

映着风三娘泼辣而忠义的脸,豪爽果敢,是他江湖岁月的见证与依靠。

还有她们腹中。

那两个尚未出世,却已牵动他所有心神的小家伙。

这都是他的软肋。

是他行走在这冰冷世间,最温暖的牵挂,也是最致命的弱点。

但此刻。

她们的眼神。

她们并肩而立的身影。

却仿佛化作了最坚实的铠甲。

让他无所畏惧。

让他敢于向那看似坚不可摧的皇权铁壁,发起最决绝的冲击。

“等我回来。”

他吐出四个字。

没有豪言壮语。

没有依依惜别。

只有最朴素的承诺。

说完。

赵沐宸身形一闪。

如同一只真正融入了夜色的大鸟。

悄无声息地。

从那条窗缝中掠出。

瞬间。

便没入了那无边无际的、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之中。

再无踪影。

只留下屋内的三个女人。

陈月蓉,风三娘,还有握紧短剑、目光如电的海棠。

她们互相对视一眼。

眼神同样坚定。

同样无畏。

守望着那道已然消失、却仿佛仍在眼前的、顶天立地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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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待着。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等待着。

那必将震动整个大都城的雷霆与烈焰。

破庙外。

风声如吼。

似万马奔腾。

又似无数冤魂在旷野中哭嚎。

为这场即将到来的风暴。

奏响了序曲。

夜色如墨。

浓得化不开的墨。

仿佛一块巨大的黑绒布,将整个大都城严严实实地罩在了下面。

没有星。

也没有月。

只有无边无际的、沉甸甸的黑暗。

大都城的街道,静静地躺着。

就像一条死掉的长蛇。

冰冷。

僵硬。

盘在那儿一动不动。

连一丝生气都没有。

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梆子声,空洞地响着,更添了几分死寂。

风是有的。

但也是懒洋洋的,有气无力地拂过屋脊,带不起半点动静。

赵沐宸动了。

他的身形,在屋脊上微微一晃。

便如一道淡淡的青烟。

又像是一抹被风吹散的影子。

脚尖,轻轻点在冰凉滑腻的瓦片上。

那瓦片是青灰色的,蒙着一层夜露,湿漉漉的。

这一点,力道用得极巧。

妙到毫巅。

既未踩碎一片瓦,也未发出一点声。

人,已经窜出去了。

不是跑。

不是跳。

是窜。

像一支离弦的箭,又像一颗划破夜空的流星。

三丈远的距离,眨眼便至。

青翼蝠功。

这号称天下第一的轻功,今夜在这死寂的城池上空,展露出了它真正的模样。

他的身法很怪。

双臂微微张开,袍袖在夜风中鼓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