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独占的感觉,此刻回想起来,竟成了奢侈。
“骗子……”
两个字从她紧咬的牙关中溢出,声音低微,带着浓重的鼻音,已然染上了哭腔。
所有的强悍外壳在这一刻剥落,露出了内里那份深藏的委屈与不安。
她不再瞪他,目光有些失焦地落在他胸前的衣襟上,仿佛透过那里看到了他曾许下的诺言。
“你说过会一直跟着我的。”
她重复着记忆中或许存在过的话语,或许是确有其言,或许只是她心中的执念。
声音里的委屈几乎要满溢出来。
“现在呢?身边全是女人!”
指控重新回来,但语气已从愤怒的咆哮,变成了伤心欲绝的控诉。
“连那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女将,都跟你眉来眼去的!”
范围甚至扩大到了她所见过的、与他有所接触的任何女性,那份不安与嫉妒,此刻暴露无遗。
赵沐宸收敛了笑意。
看着她泛红的眼圈,听着她哽咽的声音,他脸上那抹似笑非笑的神情消失了。
眸光沉静下来,里面翻涌的戏谑与逗弄被一种更深邃、更严肃的情绪所取代。
他知道,有些话,不能再以玩笑或回避的方式应对了。
他松开赵敏的手腕,双手捧起她的脸,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
扣住她手腕的力道骤然消失,那只大手转而轻柔地抚上她的脸侧。
另一只手也抬起,双手掌心温热,稳稳地托住她的脸颊,强迫她抬起低垂的头,看向自己。
拇指的指腹带着薄茧,动作却异常温柔,一下下,缓慢而坚定地抚过她光滑的皮肤,拭去眼角将落未落的湿意,也试图抚平她激动的情绪。
“敏敏,听我说。”
他开口,声音低沉而平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认真。
目光牢牢锁住她的眼睛,不许她闪躲。
“接下来的话,很重要。”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又似乎在给予她缓冲的时间。
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晰而缓慢,强调着其分量。
赵敏被他严肃的眼神镇住,下意识地停止了挣扎。
脸上传来的温热触感,和他陡然转变的郑重语气,像一盆冷水,稍稍浇熄了她心头狂乱燃烧的火焰。
她怔怔地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那双总是深邃难测的眼眸里,此刻清晰地映着她的倒影,并且没有任何闪避或敷衍。
她忘记了哭泣,忘记了委屈,所有的注意力都被他这罕见的严肃姿态所吸引。
“我去大都,不光是为了杀鞑子。”
他开始了陈述,声音不高,却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大都”这个地名,关联着蒙元朝廷,关联着血腥与复仇,但此刻从他口中说出,似乎还藏着别的秘密。
“那里,有个女人。”
话锋一转,直接切入核心。
没有铺垫,没有委婉,就这么直白地说了出来。
赵敏瞳孔一缩,心里的酸意瞬间翻江倒海。
刚刚稍微平复的心绪,被这短短六个字彻底击碎。
“女人”这个词,像一根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她最敏感脆弱的地方。
她身体猛地一颤,被他捧住的脸颊肌肉瞬间绷紧。
眼中的水汽迅速被一种尖锐的刺痛和难以置信所取代。
又是女人!
绝望的呐喊在她心中轰然响起。
一个周芷若还不够吗?如今又要多出一个远在大都的、不知名的女人?
他究竟要将她的心撕成多少片才肯罢休?
怒火与妒火交织,几乎要将她的理智焚烧殆尽。
“她怀了我的孩子。”
赵沐宸盯着赵敏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没有任何回避,没有任何修饰,将最残酷的事实,用最直接的方式,摊开在她面前。
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坦然承受着她眼中瞬间爆发的震惊、痛苦与愤怒。
“四个月了。”
他甚至补充了时间,让这个事实更加具体,更加无可辩驳。
四个月,胎儿已然成形,关系早已发生,一切并非临时起意或意外邂逅所能解释。
空气瞬间凝固。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连烛火似乎都停止了跳动,光线凝固在两人之间。
方才所有的声音——她的啜泣,他的低语,衣料的摩擦——全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种近乎真空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无形的压力弥漫开来,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赵敏张大了嘴巴,那双原本充满灵气的眼睛此刻写满了震惊。
红唇微启,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变得苍白如纸。
她似乎无法理解刚才听到的话,或者理解了,但大脑拒绝接受。
眼睛瞪得极大,漆黑的瞳仁里清晰地映着赵沐宸沉静的面容,以及他身后那一片摇晃的烛光背景。
“孩……孩子?”
许久,两个字才从她僵硬的唇齿间挤出,声音干涩嘶哑,轻得几乎听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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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词像是有千斤重,砸在地上,也砸在她自己心上。
她脑子里嗡嗡作响。
震惊过后,是巨大的眩晕感和混乱的思绪。
孩子……他的孩子……别的女人怀了他的孩子……
这些信息碎片在她脑中横冲直撞,无法拼凑成完整的画面,却带来了实实在在的、尖锐的痛楚。
在这个乱世,在这个男人心里,孩子意味着什么,她太清楚了。
理智艰难地开始运转,强迫自己去思考这背后的含义。
这不是太平盛世儿女情长的戏码。
赵沐宸是何等人物?明教教主,抗元领袖,心怀天下(或者说野心勃勃)。
他的子嗣,绝非简单的血脉延续。
那是根基。
是他的事业、他的野心、他未来可能构建的一切的天然继承者。
有了子嗣,他的势力会更加稳固,追随者会更加归心,潜在的对手也会更加忌惮。
那是未来。
是一个王朝、一个家族、一份庞大基业延续的希望。
在这个时代,子嗣的重要性,尤甚于情感本身。
谁生下长子,谁的地位就不可动摇!
这个认知如同冰锥,刺入她的心脏。
长子的意义,非同小可。
那是名分,是正统,是未来继承序列中的第一位。
即便她赵敏日后能与他相伴,即便她能赢得他更多的喜爱,但只要那个女人的孩子先出生,是男孩,那么“长子”这个身份所带来的优势与象征意义,很可能将永远压她一头。
她赵敏为了他,连郡主都不做了,连父王都背叛了。
付出与牺牲的巨大感此刻无比清晰地浮现。
她抛弃了尊贵的身份,背离了家族,冒着天下之大不韪,选择了这条充满荆棘、前途未卜的路。
所求为何?不过是一份全心全意,一个并肩而立的未来。
结果,竟然让一个不知道在哪的女人捷足先登了?
不甘像毒藤一样疯狂蔓延,缠绕住她的五脏六腑。
她付出了那么多,赌上了全部,却有人不声不响,先她一步,握住了可能是最重要的筹码。
甚至连周芷若那个贱人刚才肯定也知道了!
这个念头更让她如坐针毡。
周芷若就在这宅院里,刚才赵沐宸就是从她房中过来的。
这样重大的事情,他很可能已经告诉了周芷若。
一想到那个她视为对手的女人,可能早已知情,可能正在暗中揣摩、谋划,甚至可能带着某种隐秘的优越感或同情看待自己此刻的狼狈,赵敏就觉得一股邪火直冲头顶。
不甘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