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8章 入得浪方探索去,蹉跎三年终遇敌

书接上回。

玄龟舟乌光流转,破开万顷碧波,离开了蓬莎岛的海湾,向着茫茫外海,那片名为“浪方”的禁忌海域驶去。

舟首,叶青儿一袭青衣,迎风而立,海风拂动她的发丝,眼神沉静如深潭。她并非仅仅是在观景,更是将自身神识如同无数无形的触手,尽可能地向四周海域延伸开去,谨慎地探查着前方任何一丝灵力的异常波动、潜藏的海兽气息或是暗流险礁。

素萝仙子则静坐于舟中舱室,闭目调息,周身气息内敛,仿佛与这灵舟、这海域融为一体。然而,那微微颤动的睫毛,以及指尖无意识地在膝上轻叩的细微动作,却显露出她内心远非表面那般平静。

数百年的执念、血海深仇、漫长的准备与等待,终于要在不久之后迎来最终的审判,纵是元婴后期修士历经沧桑淬炼的心境,此刻亦难免波澜起伏,杀意与决绝在胸腔内激荡回响。

最初的航程还算顺利。

蓬莎群岛周边海域是相对熟悉的水域,航线固定,风浪不大,偶有低阶海妖远远感知到灵舟上散发出的强大气息,也早早避让开去。一种近乎诡异的平静笼罩着航程。

然而,这种看似和谐的氛围,在出海尚不足一日,甚至连蓬莎群岛的轮廓都还未完全消失在海平面之下时,便被一场突如其来的冲突打破了。

冲突的起因,荒谬得让事后回想起来的二人都觉得有些哭笑不得。

叶青儿为确认航向,再次拿出了那份从采筠阁换来的、附赠于那本荒诞不经的后宫种马小说中的简陋海图。

海图上,“浪方海域”四个大字刺眼,但其内里除了寥寥几个象征性的岛屿轮廓和一片代表危险的暗红标记外,几乎是一片空白。

她眉头微蹙,转向舱室方向,语气带着商议:

“素萝道友,依此图所示,浪方海域范围极广,我们进入后,该从何处着手搜寻?你可有更精确的线索?”

素萝仙子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晦暗。

她起身走到舟首,瞥了一眼那粗糙得令人发指的海图,嘴角习惯性地勾起一抹讥诮:

“叶道友,你莫非真指望着从话本里扒拉出来的玩意儿,能指引我们找到那孽畜的藏身之处?”

言语间,带着几分历经世事的优越感。

叶青儿面色不变,语气平静无波:

“此图虽简,却是目前唯一图示。道友既执意同往,更是为此筹划数百年,想必对浪方海域并非一无所知。

青儿愿闻高见,以免我等如无头苍蝇般乱撞,徒耗光阴。”

素萝仙子走到舟舷边,望着眼前仿佛无边无际的蔚蓝汪洋,语气带着一种追忆式的笃定,仿佛在陈述一个毋庸置疑的事实:

“高见谈不上。不过,浪方海域内,当年古神教为收购资源与研究那孽畜,曾建有四大据点,彼此呼应。

其大致方位,我尚记得。我们可先循此线索,前往那些据点遗址探查一番。

那浪方孽畜虽强,但其活动或许仍与这些曾长期存在、并试图研究它的地方有所关联。

循迹而去,总比你我这般漫无目的地搜寻要强上许多。”

叶青儿闻言,心中稍定。

若有明确目标,总好过盲目探索。

但为求稳妥,她还是追问了一句,声音清晰而冷静:

“哦?却不知那四大据点的具体经纬坐标为何?

周边海域环境、暗流、常见海兽乃至潜在的空间裂隙等风险又如何?

道友手中,可有更详细的海图或相关文献资料以备参考?”

这一问,却让素萝仙子微微一滞。她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的神色,随即摆了摆手,语气带上了几分含糊与不耐:

“具体坐标……年深日久,五百载光阴流逝,记忆难免有所模糊,但大致方向绝不会错!

至于详细海图……

嗯……叶道友你久居大宗,或许不知海外散修的生存之道。

当年往来贸易,风险极大,各条相对安全的航路皆靠熟识水性的老人口耳相传或凭借经验引领,谁会将那等用性命换来的秘辛轻易绘制成图,广而告之?

我只需找到大致海域,凭借对当年据点残留灵力波动乃至建筑材料的感应,自能寻到遗址所在。

此乃经验之谈,非纸上谈兵可比。”

叶青儿的心,随着素萝仙子的话语,一点点沉了下去。

她敏锐地捕捉到了对方言辞中的不确定性与回避。“年深日久”、“难免模糊”、“大致方向”、“凭借感应”……这些词语组合在一起,透露出一个让她心惊的事实。

这位口口声声准备了数百年、对浪方大圣本身特性了如指掌的复仇者,对于浪方海域本身的地理环境、具体细节的认知,恐怕并不比自己依靠那本荒诞小说得来的只言片语强多少。

甚至可能更依赖于五百年前那些已然模糊、且海域环境可能早已变迁的记忆!

“素萝道友……”

叶青儿的声音不由自主地冷了几分,带着审视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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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意思是,我们此次前往凶名赫赫的浪方海域,你所依仗的‘周全计划’和‘熟悉情况’,其实是依靠你五百年前可能已经偏差甚远的记忆,去寻找几个早已被浪方大圣摧毁、不知还剩下什么、甚至是否还在原地的据点遗址?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更可靠、更精确的情报来源或导航手段?”

素萝仙子被叶青儿直指核心的质问点破,脸上顿时有些挂不住,尤其是联想到叶青儿当初在采筠阁被那“赠品”玉简戏弄后又气得摔碎的场景,更觉一股恼羞之意直冲头顶,语气也瞬间尖锐起来,带着刺人的嘲讽:

“叶青儿!你何必在此苛求于我?追根究底,若非古神教那帮疯子不自量力,招惹了那孽畜,致使它狂性大发,我家族何至于覆灭?

我何须等到今日,才拖着这残躯去行此险事?我能记得那四大据点的大致方位,已是在惨痛经历下强记的结果,属不易!

总好过你那份从淫词艳曲里扒来的、如同儿戏的海图!”

“淫词艳曲?”

叶青儿眸光骤然一寒,面上也是红温了起来。

采筠阁的经历,用神阴石兑换那等无用之物,本就是她不愿提及的尴尬和恼怒之源,此刻被素萝仙子当面毫不留情地讽刺,新仇旧怨交织,语气也瞬间带上了冰碴:

“若非道友当年故作高深,只以魔神蛊解法和《太青妙法》为饵,却对浪方一事讳莫如深,我如今又何须病急乱投医,去那龙蛇混杂的采筠阁换取可能无用的信息?

如今看来,道友这准备了数百年的‘复仇大计’,竟是连一张像样的海域舆图都无,全凭模糊记忆撞大运,岂非更是儿戏!空有血勇,而无谋略!”

“你说谁儿戏!说谁无谋略!”

素萝仙子勃然变色,周身灵力轰然鼓荡,元婴后期的强大威压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玄龟舟周围的空气都为之凝滞,舟身周围的灵光都微微黯淡了一下。

她数百年的执念与骄傲,被叶青儿如此轻蔑地评价,简直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

叶青儿毫不示弱,青衫无风自动,《青蛇劲》悄然凝聚,一股暗藏致命锋锐与剧毒的气息升腾而起,坚韧而凌厉,与素萝仙子的威压分庭抗礼,竟不落下风!

“便是说你!空有倾天之恨,却连仇敌巢穴的基本情况都未曾用心勘察理清,只知闭门造车,修炼那看似克制、实则未必能竟全功的功法!

你这不叫复仇,叫送死!还要拉上我一起!此非无谋,何为无谋?我看你是复仇是假,专门跑去当饲料喂鱼是真吧?”

“好!好!好!”

素萝仙子连说三个“好”字,怒极反笑,花白的发丝都因激荡的灵力而飘飞起来,

“叶青儿,看来不打上一场,你是不知道天高地厚!

便让老身今日好好掂量掂量,你这竹山宗的高足,除了牙尖嘴利,手上到底还有何本事,敢如此妄议我的复仇大计!”

话音未落,素萝仙子并指如剑,一道凝练着《五毒噬心诀》功力、色泽暗绿、散发着腥甜气息的灵光已疾如闪电般射向叶青儿面门!这一指虽未尽全力,怕毁坏灵舟,却也凌厉非常,蕴含着她积压的怒火与对叶青儿判断的质疑,显然动了真火。

叶青儿早有防备,身形如青烟般一晃,脚下步伐玄妙,间不容发地避开了那道指风。指风擦过舟舷外的护罩,激起一阵涟漪。

同时,她反手一掌拍出,掌风呼啸,隐隐带着一股吞噬生机般的诡异吸力,正是《化血毒掌》!

“怕你不成!正好也让我亲眼看看,你这元婴后期的依仗,究竟有几分斤两,敢去捋那化神妖圣的虎须!”

刹那间,玄龟舟这方寸之地,成了两位元婴女修的战场。

灵光闪烁,气劲纵横,砰砰之声不绝于耳。

两人都极有分寸,并未动用威力巨大的法宝或消耗惊人的神通,更未攻击灵舟本体,更像是一场贴身近战、以快打快的激烈切磋,意在宣泄怒火。

也存了实实在在试探对方根底、验证其实战能力的心思。

然而,这番交手不过持续了数十回合,叶青儿心中的怒火便渐渐被一种更深沉的惊愕与凝重所取代。她越打越是心惊!